最后一个 DDL 结束后,依然不敢懈怠,努力为了前途而奔走。又熬过将近一周,熬过一场雪,今天终于离开了北京。
年关岁末机票溢价,本计划早些出发,与高中同学在上海会师,但正事未了,只能含泪放弃。等到忙完,票价也涨完了。于是打算从石家庄正定机场出发,节省近一半的机票钱,又有十分优惠的空铁联运政策1,可以得闲在石家庄游玩半天。后来计划有变,改为首都机场出发,杭州中转,趁中转间隙拜访家长故友,一位伯伯。其实也是拜托「地保」照顾,毕竟这往往能让旅途增色不少。
据伯伯回忆,我上一次来杭州已是十七年前(2009 年)的事情。彼时的我连小学都还没上,已经忘记是什么事由2,最终的结果是,我随着爸妈一起,坐了一晚上的红皮车,第二天来到了杭州,和这位伯伯以及另一位家长故友,还有他们的小孩相会。坦白来说,这段记忆真的已经十分模糊,我只能依稀记得当时住得酒店条件并不好,敷衍的铝窗让房间显得逼仄,卫生间的大理石偶有裂纹,部分卫生死角清理的也不干净。此外还大概记得,西湖印象大约是绿色的,柳枝在空中轻拂,苏堤是横亘于湖中的廊道;公交车在西湖边的道路上疾驰;大潮来时好像刮台风一样,把水拍在岸上与岸上的人身上。这便是全部的记忆。
与其说是杭州的记忆,不如说仅仅是西湖、潮口几个节点的记忆碎片。年岁渐长,学会了在景区以外的瞬间了解一座城。十七年过去再次来到杭州,走出「江城路」地铁站,迎面而来的雾霾与老旧居民楼,让我差点以为西湖边上是海淀,浙江省会叫北京。两座城市又同为美食荒漠,晚上聚餐选择了一家涮肉,又复刻了一把北京的体验。或许大城市就是这样吧。
吃完饭伯伯开车载我逛西湖。我们向西湖区进发,途径钱塘江大桥。狭窄的车道与复古的围栏勾起了我的记忆,隐约感觉十七年前来西湖也有钱塘江大桥的印象。渡江后沿虎跑路向北直至湖西侧,然后沿湖环行,辉煌的夜景弥补了未能在白天重温的遗憾,隐去了冬日枯柳的萧瑟,遮蔽了现代工程矫饰的瑕疵,依山傍水,仍是古典园林式的曲折。在湖北侧,我下车徒步断桥残雪,因为并未下雪,自然未能赏到最佳的景色,但环顾左右,远处是灯火通明的塔、道院与别墅,搭配路上雕梁画栋的小亭,毕竟新鲜,冬天夜晚游客稀少,空气清新,十分惬意,还是让人流连忘返。


在湖东侧我们沿延安路向南。延安路是杭州老城区最核心的商业地段。银泰曾为阿里巴巴所收购,成为当地龙头,百货商场开满了一路。
大约在西湖大道与延安路的十字路口,我与伯伯告别,往河坊街步行。这一片全名「清河坊」3,又是特意规划、有意保留的历史文化街区,主街商业化程度自不必说,和鼓浪屿乃至漳州古城泉州古城都是一丘之貉。不过一些古建保存了下来,立上了文保石碑,比如胡庆余堂(胡雪岩故居)4,多少还是有些历史的根脉在。建筑之间偶见青石回转,拾级而上,是上吴山的幽径。

景色大约就结束了,但街上还热闹,便是随意游走的时刻。再往南走,拐进十五奎巷,基本是新建的社区了。从城隍牌楼巷拐回中山南路,沿街就是再家常不过的菜市场。这些新建的居民楼有点特色,伸出建筑物本体的空调外机承重板,就好像徽派民居的屋檐一样。
酒店在沪昆线边上。再向北一小段距离就是杭州站,因而频频听见列车往来的声音,似乎是单线,也满足了一个铁路迷的特别爱好。
早上起得晚,还有三四个小时的闲暇。昨天夜里看湖两眼一抹黑,还不过瘾,几番确认可行性,最终决定早上再骑车绕湖逛一圈。看着近 15 公里的路程,还是可以在两小时内解决的。
与昨天相同,沿着「内环」5 欣赏湖景。在湖的南侧,沿南山路经过了雷峰塔与苏堤入口,随后右拐沿杨公堤北上,直到曙光路—灵隐路—杨公堤路口。可惜非机动车只能沿公路行驶,湖景只在偶有的几个豁口显现,但也足够惊艳。今天是阴天,云雾缭绕的西湖,远处的群山的确像晕染开的黛墨,游船随波漂流,视野辽阔,清风涤荡心胸,不愧是「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」。



转角撞入一阵细碎的小雨,原本阔绰的湖景在水汽中骤然收敛。一场未完的缘分,还没看清涟漪就已匆匆散场。
西湖北面的老城区依旧维持着它不紧不慢的体面,3号线在地下潜行。省府路边,那辆平日里气场十足的迈巴赫此刻竟显得格外驯良,安静地贴着路牙,任由雨滴敲打漆面。
但只要走到「六公园」,西湖的气息便会再次扑面而来。那些在湖边安家的生灵,不管是机警的松鼠还是被游客喂惯了的鸽子,都在细雨中寻到了各自的屋檐。

避雨的间隙,泮芳春煎饺的香气最是勾人。这家隐于市井的米其林推荐餐厅,用那一锅底板焦脆、肉汁盈满的煎饺,抵御了江南冬日里的最后一点湿冷。

若是想从这片旧梦般的温软里抽身,地铁的运转便成了城市脉动的缩影。从7号线换乘到9号线,再跃入19号线的疾驰,窗外的景色由老城的灰瓦转为钱江世纪城的玻璃幕墙,高耸的丽晶国际酒店在雨雾中若隐若现。
此刻,城市的喧嚣仿佛只是暂时的停靠。心底那些关于远方的念想,早已顺着富春江的水路飘到了安吉的竹海与桐庐的深山。或许等这场雨停了,我们就该去那山间峡谷里,在激荡的漂流中重新找回那个被城市节奏剪碎的夏天。